外婆的经历
我要离开深圳的前一个晚上,和外婆聊天聊了很久。外婆总是说她觉得年轻的时候很搞笑,我听外婆讲完她的经历,也觉得很搞笑,而且觉得外婆十分幸运。
外婆说,她57年上了1年的识字班,认识了几个好同学,有2个现在还在,已经80多岁了。然后58年她到了百货大楼上班,当售货员。当时可能有所谓的“员工培训”,外婆又上了高级识字班。那时候外婆上的是夜校,上课的时候还要批斗右派,外婆说别人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,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。有一次考试,考当时的国家主席是谁,她的同学都不知道,听到后面有人说是谁谁谁,就填上去了。外婆讲到这里,忍不住地笑。识字班还真是挺有趣的。后来,外婆要下乡劳动。她说那个地方很近,过海就到了。那时个大农场,有养鸡、养鸭、养鱼,还有种菜的。我问外婆,那里辛不辛苦,外婆欣喜地说:“很舒服啊!”原来上山下乡并不全都是辛苦的。外婆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卖鱼的朋友,后来她回到汕头,家里的鱼都是向她买的。外婆说,卖鱼的人很好,总是先把好鱼用纸包好,然后叫我妈妈去拿,而外婆就给她在百货大楼留好东西。
外婆从农场回来,先去帮忙建了一个幼儿园,她不当老师,只是做些杂事,我大舅上的就是那间幼儿园。又回到百货大楼,外婆说那时候很辛苦,一天到晚不能坐,来买东西的人很多,站得腿发烫,所以回到家马上把裤脚卷起来,一瓢一瓢的凉水往膝盖上浇,以致她前几年膝盖很疼。虽然很多人来买东西,但她们总是把好的留着,给自己的亲戚朋友。那时候当售货员是一种优势,因为其他人要用票,但她们可以“偷买”东西,另外,朋友之间互相帮助,卖米的把好米留给外婆,外婆也把好东西留给她。那时候流行的就是这种风气。
文革期间,不仅要反右派,还有红卫兵来砸东西。外婆说,她们就站在柜台,红卫兵不砸橱窗里的东西,不砸其他的,专砸香水、金佛像之类的“封建”“资本主义”的东西,砸完就走,她们售货员也不管,反正不是自己的,而且万一阻止红卫兵,就变成罪人。那之前拜“老爷”的人,都不拜了,都把“老爷”埋在地里。
打倒右派的事我觉得是最好笑的。外婆说当时我们欠苏联债,所以当时的干部要以身作则,要节俭,因此粮票要上缴。百货大楼有个干部,说了这么一句话:“要马跑,又要马不吃草。”这被他的朋友“告发”了,于是被打为右派,所有人都批斗他,最后他要承认错误,才不被人斗。真讽刺!
外婆说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,原本她们没有贪污,有人说售货员贪污,的确只是几个人,但后来更发展到“没有人不贪污”。于是她们要写下自己拿了什么货物,外婆还记得她写了用包礼物的纸去大便,记1分钱;拿了一个纸箱子回家装东西,记2分钱,把什么都硬凑上去,最后她一共还了20多块钱,真是“贪污”得够多的!这件事可是奇怪又搞笑。
外婆说她们退休后,几个要好的朋友总是1个月聚一次,哪个人家里宽敞点就去哪个,简简单单买点东西自己煮,还是很高兴,很开心。
外婆还是不免有点遗憾,她说,如果她会写字,她一定会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,实在是很搞笑,都可以出本书了。
不知不觉,我们可能讲了2个小时,我实在是睏得不行了。终于,外婆睡了,我也迷迷糊糊地睡了。朦胧中听见外婆津津有味地讲起她的往事,我睡得更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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